“沙沙。沙沙。”

生满绿锈的青铜门后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丹砂与腐皮混合的气味。令人牙酸的啃噬声顺着门缝钻进来,像千万只蚂蚁爬过耳膜。

头顶镶嵌的残次萤石散发着幽绿的光,照亮了这间逼仄的地下作坊。四周潮湿的石壁上,挂满了风干的异兽皮囊与半成品的阵纹骨架。

长桌后,一个脸上覆盖着半张青铜面具的女人正抬起头,手里还捏着一把带着血丝的细长刻刀。聂千瞳。

李长生将背上的晏流萤放在一张空置的石台上,左手扯下沾满泥水的破灰袍。“我要最高级的伪装阵壳。毒香火外置皮囊,要能完全骗过天道眼的盲扫。”

“疯子。”聂千瞳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青铜门,又扫过李长生那只指甲剥落的左手,“外面那个疯婆娘的灵界阶威压都快把我的门板嚼碎了。你们带着一身死因果闯进来,还想让我接单?”

她手指在长桌下轻轻一勾。

咔哒。

石室地面的砖缝里,一张微型禁锢阵图悄然点亮。地下室四个角落的生铁盖板无声翻转,露出四块拳头大小的高阶防御晶石。幽蓝的阵纹像活物一般顺着潮湿的地面快速蔓延,直逼李长生脚下。

“把他们手脚卸了,扔出去交差。”聂千瞳对着那两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面具守卫下令。

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,充血的左眼冷冷扫过地面的阵纹。

瞳孔深处,流脓般的血色乱码飞速扭曲、重组。他没有动用一丝灵气,视线仅仅在左前角那块阵眼晶石上停顿了半息。

“咔。”

在聂千瞳骤缩的瞳孔中,那块足足能抵御灵界阶全力一击的高阶晶石,就像被抽干了最底层的物理结构,瞬间化作一滩细腻的纯净粉末,簌簌散落在地砖上。

地面的幽蓝阵纹像被掐断七寸的蛇,剧烈抽搐了两下,彻底熄灭。

聂千瞳倒吸了一口凉气,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。那不是蛮力破坏,她连灵气波动都没感觉到,这是直接从根源上抹除了阵法的逻辑!

“外面的狗要骨头,而我要你的皮,怎么选?”李长生转过头,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聂千瞳喉咙发干,还没来得及开口。

轰!

沉重的青铜门发出一声惨烈的悲鸣,整个门板向内扭曲。表面残存的防御阵纹在那些黑色细小蛊虫的啃噬下彻底崩溃,暗红色的阵线像血一样剥落。

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,大门被一股极其腥甜的劲风强行轰开。

暗紫色的毒瘴瞬间涌入石室,逼仄的空间里立刻泛起一层致命的死红。

凤舞瑶赤着双脚踩在满地碎铜上。她那身华丽的南疆裙纱破烂不堪,腰间几道深可见骨的空间切割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。她胸口剧烈起伏,病态的潮红顺着纤细的脖颈爬上面颊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李长生,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烧穿空气。

“长生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,“你跑不掉的。我跨了千万里……就算把骨头磨碎了,也要把你重新缝进我的身体里!”

成千上万只黑色蛊虫顺着她的脚踝涌向四周,毒气所过之处,墙上挂着的皮囊纷纷化作腥臭的黑水。

“我的心血!”聂千瞳惊恐地看着毒气卷向那台核心雕刻设备,想往后退,却发现双腿在灵界阶8阶的威压下已经彻底麻木。

就在毒瘴即将卷上长桌的瞬间。

“啪!”

王富贵咬着后槽牙,肥胖的身体猛地挤到长桌前,肉痛至极地捏碎了手里一块雕着金蟾的高阶防御玉符。

一圈凝实的淡金色半球形护盾骤然撑开,将聂千瞳、核心设备以及他自己死死罩在中间。黑压压的毒蛊撞在光罩上,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“呲呲”腐蚀声。光罩剧烈扭曲,光芒迅速黯淡,但硬是撑住了这一波冲击。

“聂老板!”王富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,扯着嗓子大喊,“这回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!外面商盟的狗快到了,你这破门也碎了,再不拿点诚意出来,大家今晚全得烂在这个泥坑里!”

聂千瞳死死盯着这胖子手里正化作飞灰的玉符残渣,这种保命的高级货说捏就捏,这群人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?

凤舞瑶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。她往前踏出一步,腰间暗紫色的血流得更急,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,无数蛊虫在她身后化作实质的黑红触手,带着令人窒息的采补欲望,直扑李长生。

“锵——”

一声冷硬如铁的剑鸣。

苏清颜强忍着右腕割裂剑脉的剧痛,本能地横踏一步,挡在李长生身前。

她被粗布缠着的右手没有握剑,左手拇指猛地顶开剑格。一寸极其森寒、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无情剑意顺着缝隙切下,硬生生将半空中逼近的两根蛊毒触手斩成灰烬。

但劣质环境对她无瑕剑骨的反噬也在这一刻爆发。苏清颜脸色惨白,嘴角溢出一丝黑血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,却死死钉在原地没有退。

“哪来的贱女人,敢拦我的道!”凤舞瑶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嫉妒。她手腕一翻,更多带着同心死咒气息的蛊虫从袖口倾泻而出,化作一团黑雾,就要将苏清颜彻底吞没。

“够了。”

李长生的声音不大,却在狭小的工坊内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。

他左眼的视界中,窃天乱码疯狂跳动。他没有后退半步,而是直接抬起左手,五指对着凤舞瑶的方向猛地向下一压。

一股毫无道理的高维规则波动,顺着地砖的缝隙轰然扩散。

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蛊虫,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高维磨盘死死摁住。凤舞瑶周身狂暴的暗紫色气场,被这股力量生生切削、挤压,最终被强行局限在以她为圆心的三尺之内。

摇摇欲坠的核心承重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嚓声,总算停止了倾斜。脆弱的雕刻设备在玉符和乱码的双重护持下,硬是在这毁灭性的灵界阶威压中保全了下来。

还没等众人喘息。

“汪!汪!”

门外的夹缝里,传来了异化嗅金犬极其狂躁的吠叫声。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皮靴踩踏泥水的脚步声逼近。商盟的探子顺着青铜门崩碎的缺口,已经摸到了门口。

“里面有纯净波段的残存!放犬进去咬!”夹缝外传来探子头目冷酷的命令。

李长生余光瞥见几只流着浑浊涎水的恶犬,已经把畸形的头颅挤进了青铜门的残骸。

他左手食指微微弯曲,视界中,代表凤舞瑶万蛊毒瘴的那团暗红色乱码被他强行剥离出一条细线。

借力打力。

他将一丝极细的纯净乱码,与这股被抽离的致命毒瘴强行揉捏在一起,顺着青铜门残破的缝隙,轰然推了出去。

那股毒瘴在夹缝外轰然炸开。

商盟的嗅金犬拥有极其敏锐的微观嗅觉,这原本是它们追踪纯净波段的利器,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命门。超剂量的毒瘴混合着高维乱码,瞬间在它们的鼻腔和视网膜上产生了感官超载。

几只领头的恶犬发出变调的惨嚎,猩红的眼珠直接爆裂,混着血水倒在烂泥里疯狂翻滚。门外的探子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浓烈毒气冲得连连后退,几人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,裸露的皮肤上迅速生出黑斑。

李长生没有停顿,在那股轰出的毒瘴中,他悄无声息地掺入了一丝凤舞瑶伴生蛊的同心共鸣频率。这道微不可查的波段,像一颗隐秘的附骨之疽,死死刻在了那些退走的探子身上。

门外的追兵暂时退却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但这种强行借力的代价来得极快。

凤舞瑶体内的伴生蛊,本就因为跨域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。此刻受到毒瘴被强行抽离与纯净乱码的双重刺激,突然发出了一声刺透耳膜的尖啸。

那些被压制在三尺内的黑色蛊虫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深层变异,纯黑的甲壳瞬间转为令人作呕的暗红。

凤舞瑶的身体剧烈颤抖,眼底的病态疯狂被极度的痛苦取代。

一条长满倒刺的黑红血链,从她胸口毫无征兆地刺穿而出,带着足以腐蚀法则的暴走力量,直刺李长生眉心死穴。